爱娃的爱

简介

在豫东平原的旱季，麦垛旁的蝉鸣裹着热浪扑面而来。爱娃蹲在垄沟里扒拉着最后一把麦粒，指节被泥土磨得发白，掌纹里嵌着碎秸。她望着远处田埂上走过的男人，那人肩头扛着锄头，脚步却像被风扯着的风筝。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眼里的光，像旱地里突然冒头的野草，在干裂的泥土缝里倔强地伸展。 村长家的独生子从县里回来那天，爱娃正在给老牛添草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裤脚沾着泥浆，手里拎着个铁皮饼干盒。老牛低头啃食青草时，她瞥见盒子里的相片，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老式轿车旁，笑得像被春雨泡开的棉花。村长把儿子塞进她家门槛时，檐角的风铃正叮叮当当响着，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 爱娃的爱是种渗进骨缝的疼痛。她夜里把晒干的艾草缝进枕头，却在梦里被男人的影子压得喘不过气。村长儿子总在黄昏时分来借书，有时是《暴风骤雨》，有时是《红岩》，书页间总夹着几片干枯的野花。他教她用石磨碾碎玉米渣，说这样能留住秋天的甜味。爱娃却在碾磨声里听见了碾碎的骨头，她开始在磨盘边撒下苦艾，让苦味渗进每粒玉米。 暴雨突袭那夜，电线杆折断的声响惊醒了整条街巷。爱娃抱着湿透的账本冲进雨幕，却在村长儿子的屋檐下撞见他跪在泥水里，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火车票。票根上写着"北平"，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。她看见他脖颈上的伤疤在闪电里闪亮，像条盘踞的蜈蚣。这场暴雨冲垮了村口的土桥，却冲不散他眼里的雾气，那些雾气里浮着她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铜镯，浮着父亲埋在地窖的账本，浮着整个村庄在饥荒年月里咽下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