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

简介

春节前夜，老宅的屋檐下悬着最后一盏灯笼。父亲李建国攥着拆迁协议站在院门口，儿子李东远攥着手机在客厅里踱步。母亲从厨房探出头，锅铲磕在灶台上的声响像一声闷响。这栋祖传四代的四合院即将被推平，而除夕的爆竹声里，每个人都在计算着新旧时代的账本。 李东远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他始终没敢接通，就像回避那个总在深夜打电话的开发商。父亲把协议拍在茶几上，红漆斑驳的木纹映出他眼角的皱纹。"你妈当年抱着你从火场逃出来，现在你倒要她住危房？"这话让李东远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，母亲用身体挡住火舌，自己却在医院住了半个月。此刻老宅的砖缝里还嵌着那时的烟灰，而拆迁队的推土机正碾过院墙外的槐树。 妹妹李雪梅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，碗沿的热气模糊了镜片。她总说老宅像座活着的博物馆，雕花窗棂里藏着祖父的烟斗，青砖墙根下埋着父亲年轻时的日记。当开发商提出补偿方案时，她默默把祖传的青铜香炉塞进行李箱。李东远发现妹妹的手机里存着母亲的病历，那些诊断报告像一张张褪色的红纸，压在抽屉最深处。 除夕夜的爆竹声中，李建国突然摔碎了茶几上的搪瓷缸。碎片溅在父亲珍藏的老照片上，照片里穿着中山装的他正抱着穿红棉袄的李东远站在院门前。拆迁队的红漆标记在墙面上蜿蜒成血痕，李东远终于接通了视频。屏幕那端开发商的笑脸像块烧红的铁，而母亲在镜头外咳嗽着把药片藏进饺子馅。当推土机的轰鸣穿透夜色，李东远忽然看清父亲眼角的泪光，比任何节日的烟花都更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