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不要闹

简介

老屋的土墙裂了缝，像张开的嘴吐出陈年霉味。春生攥着锄头站在门槛上，看弟弟二虎把灶台掀翻，黑炭灰扑簌簌落进门槛的裂口。那年头粮食比金子还金贵，二虎偷拿半升玉米面被父亲揪住衣领，老母鸡在屋檐下咯咯叫，仿佛整个村庄的饥荒都凝在那片灰白的墙皮里。 春生比二虎大三岁，却总被父亲训斥"没出息"。二虎偷拿粮食时，春生正蹲在地头数着干瘪的玉米粒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土。村支书带着人来收粮那天，二虎把最后一袋玉米塞进春生怀里，说要给母亲熬碗小米粥。春生攥着袋子的手在发抖，掌心的汗渍洇湿了麻绳，像极了当年父亲用烟袋锅子烫出的伤疤。 父亲的烟袋锅子在土炕上磕出火星，照亮了墙上的族谱。二虎偷拿粮食的事被传成村里的丑闻，春生却在夜里偷偷把存粮分给饥民。他记得二虎被带走那天，老母鸡飞上屋梁的声响惊醒了整个村庄，而自己跪在村口的槐树下，看押送的民兵把弟弟的书包扔进牛车。那本翻旧的《三国演义》在泥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，书页间夹着的野花标本早已枯黄。 十年后春生在县城粮站当会计，二虎却成了工地上的泥瓦匠。某个暴雨夜，春生发现二虎偷藏的粮票堆在床底，每张背面都写着"给娘治病"。他想起当年自己偷拿粮食时，弟弟攥着半块馍馍在雨里发抖的模样。老屋的土墙终究没能撑到春天，裂缝里钻出的野草却在风里疯长，像极了那些年被压弯的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