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野

简介

父亲在废墟中拖着伤腿，用铁丝把最后半袋面粉绑在背上。女儿蜷缩在防爆掩体里，数着墙上裂缝里钻进来的光斑。他们不是第一批在核爆后逃进荒野的人，但却是最后一批能叫出彼此名字的。风沙卷着锈蚀的金属碎屑掠过耳际时，父亲总会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他背着发烧的女儿穿过被洪水冲垮的堤坝，如今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，让两人再次在暴雨中跋涉。 废弃油罐车里堆满发霉的罐头，车尾却挂着半具冻僵的尸体。这个由十二人组成的拾荒队像一具精密的机器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齿轮位置上运转。队长老周用猎枪逼着新成员交出所有随身物品，他右臂的断肢被胶布缠着，却总在夜里用残肢敲打铁皮桶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女儿的笔记本里藏着半张全家福，照片上的母亲正在给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系蝴蝶结，如今那张照片成了队里唯一能换食物的筹码。 第七天夜里，防爆掩体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。父亲握紧锈蚀的铁锹冲出去时，看见老周正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燃烧的油桶。火光映亮少年脸上未干的泪痕，也照亮了老周瞳孔里跳动的野兽般的光。女儿突然尖叫着扑向火堆，她的动作让所有人愣住——那双被核辐射灼伤的眼睛里，倒映着二十年前父亲教她辨认星座的夜空。当火焰舔舐油桶边缘时，有人开始往火堆里扔枪支，有人往女儿怀里塞满弹药。 最终的抉择发生在废弃气象站顶层。父亲把女儿推进通风管道，自己却留在锈蚀的钢架间。他数着脚下逐渐冷却的尸体，突然听见铁皮桶被踢翻的声响。老周的断肢卡在通风口，血珠顺着裂缝滴落在女儿的笔记本上。父亲用铁锹撬开钢架，让月光灌进来时，发现女儿正用铅笔在潮湿的墙面上画着蝴蝶。后来人们说，那片荒野里最后的文明，是用铅笔和眼泪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