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内人2

简介

老张头蹲在院墙根抽烟，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。他总说这院子是祖传的，可墙缝里渗出的水渍早已浸透了墙皮，连墙角的苔藓都泛着铁锈味。儿子小张在省城当科长，前年被调回来主持镇里新修的水泥厂，那年冬天他第一次见父亲时，老张头正用冻裂的手指捏着半块发霉的馒头，说这馒头是当年他跟爹讨饭吃的滋味。 水泥厂烟囱昼夜喷吐灰雾，把镇子裹成个闷罐。小张每天清晨五点就得摸黑去厂区，踩着结了冰的水泥地，看那些被铁锈染红的扳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他总觉着厂里有个看不见的漩涡，把人往里吸，连厂长办公室的玻璃窗都蒙着层灰，像被捂热的尸体。某天夜里巡检时，他撞见车间主任往废料堆里塞现金，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在月光下泛着油光，像是某种诡异的祭品。 镇长的轿车碾过厂区门口的减速带，车轮碾碎的不只是冰碴。小张盯着后视镜里自己被汗水浸湿的鬓角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在供销社卖粮时，总把最后一把玉米粒攥在掌心。如今他站在自己曾仰望的权力阶梯上，却看见台阶缝里长出了带刺的野草。厂里新来的大学生小林递给他一沓报表，纸页边缘蜷曲着，像被火燎过的蝴蝶翅膀，小张的手指在数字间游移，突然摸到某行字迹被刻意抹去的痕迹。 年终总结会上，小张的发言稿被替换成另一份。他望着台下父亲佝偻的背影，那背影像被抽去脊梁的竹竿，却仍固执地挺着。散会后，他独自走进厂区废弃的车间，铁门吱呀作响，尘土在光束里翻涌如沙。墙角的监控探头突然转动，他看见自己镜中的脸正慢慢扭曲成另一个模样——那张脸他曾在梦里见过，是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父亲把最后一把玉米粒塞进他手心时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