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唯一的儿子

简介

老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像他心里那团火。儿子在城里当工程师，每月寄来汇款单，却总在雨季前夜消失。村里人说老汉是守着祖屋等儿子回来，可儿子三十七岁了，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墙角那株老槐树年年开春就发新芽，老汉却总在树下磨镰刀，仿佛要割断什么。 儿子是头胎，生下来就带着胎记，像块烧红的铁。老汉把儿子当神供着，却在十八岁那年送他去省城读大学。老槐树被砍断一截时，儿子正攥着录取通知书往火车站跑。这些年老汉常在夜里听见儿子的脚步声，却总被鸡鸣惊醒。前年冬天儿子寄来张照片，说在工地看雪，照片里男人裹着棉衣，脸上结着冰碴，背后是灰扑扑的脚手架。 老汉突然病倒那晚，村头老井干涸了。他攥着儿子寄来的汇款单，说要给儿子盖个新宅。儿子回来时，老屋正在拆，砖瓦堆在院里像座小山。父子俩沉默着把最后块青砖搬上车，砖缝里渗出的泥浆混着老汉的泪，糊住了儿子的眼睛。老汉临终前把那块胎记的铜钱埋进土里，说等儿子回来，就该埋在祖坟旁。 如今儿子在工地扛水泥，手上的茧子比老汉当年磨的镰刀还厚。他总在夜深时摸那枚铜钱，凉意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。老槐树新发的枝桠探进窗棂，叶影在墙上摇晃，像父亲佝偻的背。他忽然懂了，那年离家时，父亲在树下磨的镰刀，原是为割断自己往城里跑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