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爸爸

简介

北方小城的冬天总带着股子凛冽的劲儿，像是把人骨头里的温热都抽走了。老周头蹲在煤堆旁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映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儿子的笑脸还带着奶香味，如今却成了他胸口的刺，扎得人喘不过气。这年头，父亲的权威在儿子面前不过是个摆设，可当儿子突然消失在某个雪夜，老周头才惊觉自己竟成了被命运摆布的孩童。 儿子的意外死亡像块烧红的铁，把老周头和儿媳李梅的婚姻烫出了裂痕。李梅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，脚底还沾着菜市场的泥土，却得对着丈夫的沉默摔门而去。她掌心的老茧在洗碗时磨出血痕，却始终不肯碰那张儿子留下的画纸——画上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歪脖子树，是老周头当年教儿子画的。巷子里总飘着煤烟味，可李梅的泪水比烟味更呛人，她把儿子的画藏在枕头底下，夜里辗转反侧时总能听见画纸在风里沙沙作响。 老周头开始学着用年轻时的笨拙去糊弄生活。他把儿子的旧自行车推到院角，车铃铛却总在黄昏时响出清脆的声。李梅带着女儿小满回来住，那孩子像株小野草，总在灶台边偷啃饺子皮。老周头攥着擀面杖的手背青筋暴起，却在女儿伸手要摸他脸时，突然把饺子掰成两半。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二十年前，儿子也是这样掰开他手里的烤红薯，把最甜的那块塞进他嘴里。 煤炉上的水咕嘟冒泡时，老周头总想起儿子说过要造座玻璃温室。他摸着冻僵的双手在雪地里刨坑，却刨不出当年的热望。李梅的泪水在窗棂结成冰花，小满的玩具车在墙角积了层灰，这些细碎的裂痕最终都缝进了老周头的皱纹里。他学会了在清晨给女儿扎辫子，学会了把腌菜坛子摆在餐桌中央，学会了用眼角余光偷看妻子晾晒的被单。当第一缕春阳穿透冰层，老周头终于在儿子的画纸上添了笔，画出的不再是歪脖子树，而是整片开满野花的原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