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辛7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，李大山蹲在门槛上抽完最后一支旱烟。他攥着泛黄的承包合同，指节泛白，烟灰簌簌落在裂开的纹路里。村东头的砖厂要吞并最后三亩地，老支书在广播里念了七遍通知，却没人敢上前问个清楚。二月二的锣鼓声从祠堂飘来时，李大山听见儿子李强在院里摔了搪瓷缸，碎瓷片扎进掌心，血珠顺着木纹渗进土地。 村主任王振国的皮鞋总沾着水泥灰，他往李大山手里塞补偿款时，指甲缝里还嵌着砖渣。"这是最后的机会，"他摘下墨镜擦拭，"再拖下去地就归了开发商。"李大山盯着纸页上歪歪扭扭的数字，想起二十年前公社分地时，王振国也是这样用手指点着红头文件，说"这是集体的福"。如今村口的碾米厂改成了玻璃幕墙，而他守着祖传的窑洞，像守着一坛陈年酒，谁也别想轻易启封。 李强把拖拉机钥匙扔进灶膛那晚，李大山在炕头翻出泛黄的家谱。族谱第三十七代记载着曾祖为护地基与地主搏命，墨迹在"血"字上洇开一团黑。他摸着儿子后颈的疤痕，那是去年帮人卸货时留下的。年轻人总说土地不如钱实在，可当推土机碾过老槐树的根须时，李大山突然看清那些埋在地底的祖坟，正泛着潮湿的青苔。他摸出磨破的烟袋锅，往土里磕了磕，火星溅在新翻的泥土上，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 村支书在调解会上摔了茶杯，碎瓷片上印着"和谐发展"的标语。李大山攥着锄头柄站在人群里，看见王振国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，仿佛二十年前那个在泥地里扑腾的青年。他忽然想起老伴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说"别让地荒了"，那时她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。夜色漫上来时，李强在地头点起篝火，火光里浮着半张泛黄的旧照片，照片上戴草帽的农人正弯腰割麦，镰刀割开的麦茬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