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命的小方

简介

老方家的院子在秋风里抖着枯黄的草，小方蹲在门槛上啃着发霉的玉米饼，掌心的裂口渗出黑血。他爹在地里刨了三天三夜，终于从土里抠出半袋红薯，却在分给饥民时被村长的狗咬断了手指。县医院的白布裹着断指滚进泥坑，小方攥着那截骨头在夜里数了七遍，数到第五遍时听见老屋梁上掉下颗老鼠屎，砸在青砖地上像颗黑痣。 村支书的算盘珠子总在夜里发亮。他用三根手指捏着小方的户口本，说城里要招工，得把儿子送去。老方把磨破的棉袄往儿子肩上一披，小方却盯着父亲手背上的烫疤——那是二十年前饥荒时，老方用火钳在树皮上烫出的记号。如今树皮早被虫蛀空了，那些年月的苦痛却在小方骨缝里生了根，长成比父亲更狰狞的形状。 县招待所的白墙渗着汗味，小方攥着介绍信在走廊来回踱步。他看见窗台上晾着半截裤腿，血渍凝成暗红的痂，像极了老屋墙角那块被雨水泡软的砖。新来的工头叼着烟斗蹲在门槛边，说城里人吃的是白面馍，喝的是井水，小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黄泥。当夜暴雨倾盆，他蜷在铁皮棚下数雨滴，数到第三万颗时听见远处传来铁锹刨土的闷响。 老方的坟头草在春日里疯长，小方跪在坟前把最后一块红薯埋进土里。他忽然想起年幼时偷吃灶灰的往事，那些被烫得直跳的舌尖，如今竟成了最安心的滋味。县医院的电话在清晨响起，说老方的断指养出新肉，小方却把听筒摔在水泥地上，任碎裂的声响盖过所有承诺。他摸着裤袋里皱巴巴的介绍信，突然觉得那截骨头比任何证件都更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