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惊骑

简介

西北风卷着沙粒擦过车辙，老乔把儿子小安的自行车推上山梁时，天边正飘着细雨。这辆锈迹斑斑的二八杠车架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，是二十年前他送妻子出嫁时买的，此刻却成了父子俩穿越黄土高原的唯一交通工具。小安膝盖上的旧伤在雨中隐隐作痛，他低头盯着车轮辐条里嵌着的碎玻璃，忽然想起五岁那年自己摔碎的搪瓷缸子，碎片扎进掌心的刺痛竟与此刻重叠。 他们沿着废弃的铁路线往北，车把上挂着的搪瓷缸子装着半壶凉水。老乔总在夜深时支起帐篷，用搪瓷缸子煮些野菜，看小安蜷在睡袋里数星星。这个倔强的少年总说父亲是条老狗，却在暴雨天偷偷把伞倾向他。当车轮碾过塌陷的桥墩，小安突然发现父亲的后背洇着暗红的血迹，那是被铁丝网划破的伤痕，像极了他儿时在村口老槐树上刻下的名字。 途中遇见的哑巴修车匠成了他们唯一的同行者。男人用搪瓷缸子接雨水，教小安辨认车轴里的铜锈，却始终用野花扎成的箭头指向某个方向。老乔在驿站支起算盘，替人修整被风沙磨损的皮鞋，总在黄昏时分对着账本发呆。他总说这趟骑行是为赎罪，却不说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他亲手把妻子赶出家门时，车筐里还躺着未出生的女儿的胎记拓片。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戈壁路，小安忽然发现父亲的搪瓷缸子裂了道缝。男人沉默着用布条缠住裂缝，却在夜里将半壶凉水悄悄倒进儿子的水壶。他们停在一处废弃的烽火台下，老乔指着残垣上斑驳的刻痕说那是他年轻时的记号，小安这才看清那些歪斜的划痕里藏着母亲的名字。风起时，车铃叮当响，仿佛二十年前的唢呐声穿透黄沙，惊醒了沉睡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