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朱砂

简介

雨天的泥泞里，男人攥着半块发霉的朱砂，步履踉跄地穿过村口的槐树。这颗朱砂是父亲临终前攥在手心的遗物，此刻正被他塞进儿子的皮包，像塞进一块带刺的骨头。村里的老人们说朱砂能镇魂，可儿子刚从城里回来，攥着它却像攥着一把钝刀。祠堂的香火在暮色里摇晃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火，父亲为护住朱砂被烧成焦炭，而他年幼的妹妹从此痴傻。 朱砂在儿子的背包里发着暗红的光，男人盯着它看了整夜。清晨的鸡鸣声里，他摸到妻子藏在灶台下的药方，那些朱砂粉混着苦药，正被用来给女儿治病。女儿的病是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，而车祸的主因是父亲撞倒了运砂车。男人的手指陷进泥土，掌纹里渗出的不是汗，是二十年未干的血。他终于明白朱砂为何总在夜里泛着诡异的光，那不过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红色谎言。 祠堂的壁画剥落得像干涸的伤口，老祭司用朱砂在青石板上画符时，总要把粉笔灰撒进自己嘴里。男人蹲在墙角，看着那些朱砂颗粒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。他想起自己曾是村里的采砂工，每天在山谷里挖出的朱砂，最终都化作祠堂里晃眼的红点。女儿的病床前，药方上的朱砂粉正一粒粒溶解，而儿子的背包里，那颗父亲留下的朱砂正在发烫。 最后的朱砂在火盆里化成灰，男人把灰烬撒向山崖。山风卷着灰雾掠过，带走了女儿最后的哭声。祠堂的钟声在暮色里响起，老祭司的符咒仍在墙上闪烁，可那些朱砂早已失去了镇魂的效力。男人弯腰拾起一块碎瓷片，发现上面刻着自己二十年前的生辰，原来所有命运的纠缠，不过是朱砂在掌纹里写下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