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甜酒漱口

简介

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老李头照例把陶罐搁在搪瓷盆边。甜酒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，他用搪瓷缸舀起半碗，对着镜子漱了漱，喉结滚动时像吞下一块温热的旧时光。女儿小满蹲在门框边，看父亲把酒液吐回罐中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母亲病重时，也是这样用甜酒润喉的。 巷口的槐树年年开花，今年却落得早。小满端着药碗往家走，白瓷碗沿沾着几粒米粥，像未落的雪。父亲总说甜酒能驱寒，可这罐酒在柜底躺了三月，早已发酵出浑浊的泡沫。她数着台阶上的裂纹，恍惚看见母亲临终前攥着酒罐的手，指节泛着青白，仿佛要掐出些什么来。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酸。小满攥着诊断书，听见父亲在隔壁病房低声嘟囔："这酒是祖传的，当年治过痨病。"护士推着轮椅经过，金属轮毂碾过地砖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。她忽然意识到，父亲这些年偷偷酿的酒，不过是把记忆酿成了某种苦涩的药引。 黄昏时分老李头又开始煮酒，灶火舔舐着陶罐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。小满站在厨房门口，看见父亲用布满裂痕的手指蘸酒，一遍遍擦拭那张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母亲的笑容还带着甜酒的光泽，而此刻罐底沉淀的，是三十年未开封的旧年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