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灯结彩

简介

村口老槐树下堆着红纸，鞭炮声像潮水漫过青石板巷。春节前的风裹着腊肉香，老张头蹲在门槛上搓着冻红的双手，看儿子张明把新买的塑料灯笼挂在屋檐。那些亮晶晶的塑料片在风里晃，倒映着老屋墙上褪色的红纸剪，剪影里藏着三十年前他亲手糊的灯笼，那时的纸是桑皮纸，糊的是麦秆，现在儿子嫌麻烦，直接买来贴在玻璃上。 张明在县城开汽修厂，每月给父亲寄两袋化肥。老张头却总把钱换成酒，醉醺醺地数着账本，说儿子娶媳妇该备多少红绸、多少鞭炮。村西头李寡妇端着饺子来送灶，碎碎念着谁家女儿嫁到城里，屋里再没响过爆竹。张明媳妇从省城回来，提着大包小包，红绸在风里飘得像血。她爹是中学老师，临终前说要给女儿办个体面婚礼，老张头却把这话当成了催命符。 腊月廿三祭灶那天，张明发现父亲偷偷把祖传的铜灯笼熔了。熔炉里腾起青烟，老张头的白发在火光里泛着铁锈色。他攥着半截铜管说，城里人看不得老物件，不如做个新式灯架。张明沉默着把融化的铜水浇进模具，却听见后院传来母亲的哭声。她守着祖屋的木格窗，把最后一块雕花木板锁进樟木箱，那是儿子出生时的产房门板。 村长带着人来收“红纸钱”，说要给村小学换新课桌。张明媳妇的笔记本电脑在灶台上闪着光，她正给校长发邮件，说城里幼儿园的彩灯能自动变色。老张头突然抓起扫帚，把积灰的窗棂扫得哗哗响，碎屑里露出半幅褪色的婚书——那是他年轻时和张明妈的契约，墨迹洇在宣纸上，像一滩化不开的泪。张明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他糊灯笼，火光映着父亲手上的茧子，比现在任何霓虹都亮。